慢火煨字

2015年7月21日 星期二

〈澳門一晃記〉 望軒

〈澳門一晃記〉  望軒

日語課後,我到樂富跟妳會合。我的報告完成了,終於可以暫時休息兩天。我把教科書給妳,放在妳家,而我先到米線陣,等妳。

吃過米線,我們出發,到達上環時,三時的船票已經沒了,只好待四點,總之我們先來取票再吃更好。大概五時才抵達澳門,不過臨近碼頭,發生了一段小插曲。廣播說,要請所有人逗留在船上,等待警察前來處理乘客問題。我猜,可能是失竊,如果有非禮事件或有命案發生,斷不會如此平靜。突然,乘客都開始離開,我以為處理好了,沒料到警員從上層跑下來,忙問是誰批准放人的?穿著類似高層制服的一位男職員一臉慌張,看來是他誤會了可以放人,警員只好讓下層的乘客先行離開。也許我們應該多謝那位冒失的職員,令我們不至於更晚才到澳門。

乘坐酒店小巴到威尼斯人酒店。房間真的很美,落了兩級,彷彿多了客廳似的,像理想的家。八時就要看音樂劇《美女與野獸》,時間不多,隨便到附近的帝王點心吃了黑椒牛肉杏鮑菇炒飯和燒肉。《美女與野獸》比我想像中好看,一直未看過這套劇,興趣不厚,沒料到自己會喜歡,美女和野獸,像寂寞的兩顆心找到對方。

我們到二樓的美食廣場義順吃薑汁撞奶和奶醬多士作宵夜。吃後散步,酒店設計得很像外國,我們如置身其中。

第二天的早晨,我們行到官也街,因為繞錯路,花多一倍時間,約四十分鐘才到。沛記還沒開,網上的資料不準確,只好到興記吃了腿蛋通和腸蛋茄汁意,喝了熱檸茶和凍奶茶。檸茶有四片檸檬,另備茶壺自斟,約有兩杯多,甚有誠意。官也街很多店都未開,但晃記和鉅記開了,我們買了些杏仁餅和花生糖作手信。就這麼簡單,便回酒店去了。如此日常,是多麼的滿足,又是多麼的疼心,如果有能力,早一點擁有我們的家,就不用那麼奢侈。

到渢竹吃自助餐,這裡已有多年沒來,多了很多國內同胞,食物質素似乎也沒那麼好。昔日的大學同學們,都有各自的生活了。我如何走來,又如何走去,與妳度過豐足的人生呢?

四時多便離開了,彷彿不是甚麼旅遊。回去時,船遇到風雨,晃動不定,妳抓住我入睡,夢定嗎?澳門一晃,滿是妳。


2015721

2014年11月19日 星期三

《溫輕記》第四天之〈考古〉(記二零一四年八月七日)/望軒

《溫輕記》第四天之〈考古〉
(記二零一四年八月七日)

文:望軒

我們到乘列車到三鷹站,找到前往三鷹の森ジブリ美術館的候車處,由於怕下午人多,所以選擇早上出發。在巴士站等候的人不算很多,但也要等待兩三班車。據聞這個吉卜力博物館位置偏遠,規模細小,可是遊客還是務必要去一趟,無疑是因為吉卜力工作室的動畫是二十世紀人類的集體回憶,伴隨我們長大。

我們看見美術館的入口處有外國人未能順利進場,原來他們沒有做好資料搜集,不知道參觀這個吉卜力美術館需要先在網上購票,並沒有現場售票。而妳很細心,一早已經預備好。外國人一家前來參觀,卻要遺憾折返,總覺得這樣太不近人情。其實不妨把現場的票價抬高一點,再看人流,讓遊客有機會進場,這樣遊客更能感受到吉卜力的童話力量。不過,老實說,原來美術館內參觀者眾多,看來是絡繹不絕的。我們不知先從哪裡參觀,就沿著有趣的迴旋樓梯上到頂層,竟然先到了精品店、小孩遊樂的地方,還有圖書館。精品店比較叫人失望,沒有最樸素的明信片,也沒有常用的文件夾,香港的吉卜力精品店可能做得更好。圖書館很有意思,但恐怕沒有參觀者能安靜坐下來閱讀。然而其中一個書櫃,陳列了宮崎駿所喜愛的兒童文學和奇幻讀物很有意思,但一般參加者都不重視,遺憾不許拍照,否則定會追尋閱讀,踏上他的心靈之路。我不但看到日本的堀辰雄《風起》、中國的吳承恩《西遊記》,還有很多世界名著,當中有幾多部作品是宮崎駿曾經構思拍成動畫的呢?

美術館的展覽似乎是叫人感受工作室的氣圍,它模擬了工作環境,甚至展示製作動畫的器材。反而香港籌備的展覽陳列了不少宮崎駿和高畑勳的手稿,展品十分珍貴,機會難逢。不過,在三鷹の森ジブリ美術館中能夠看到《借東西的小矮人》的分鏡冊子,我也感到非常滿足,這些分鏡冊子應已出了縮印版本,希望日後能夠收藏細賞。那裡有一個場區是由宮崎駿親自策劃的《胡桃鉗人偶與老鼠王》物品展覽和故事介紹,為期一年,在展期能參觀真好。最後,我們在美術館的電影院看了一場微動畫《麵種與蛋姬》(パン種とタマゴ姫),仍是一貫的風格。

午餐吃過蕎麥麵,妳衣服上的貓頭鷹與食店牆壁上的貓頭鷹相映成趣。之後,我們前往神保町,純粹想親身感受日本人的舊書市場文化。神保町的二手書店很多,已有多年歷史,非常聞名。我只逛了其中一條街,沒看多久就差不多打烊了。起初我先到慕名已久的岩波書店看看,找到《小林一茶句集》給若瞳作手信,來日本之前就想買這本書給他,希望他能夠重拾日語,也藉此鼓勵自己,將來一起閱讀日本文學。岩波書店的氣色實在太美好了,岩波出版固然是夢寐以求的工作,但就算只做一名小小的店員也於願足矣。我們到了一座小廈,樓上有幾間二手漫畫店,其中一間的玻璃箱內收藏了鎮店之寶,那些陳年發黃的舊漫畫,就是流傳來香港的日本漫畫文化根源嗎?說不定當年看漫畫的小孩已經長大成人,甚至魂歸天國了。如果說香港要尋根,難道不應該到日本看看嗎?

樓下有一般的二手書店,然後沿街所見都有,而且大多在門外都擺了特價書攤,即使特價,也不乏佳作。雖然我讀不懂日文,但我大致能拼湊出書名和作者名,例如卡夫卡《變形記》、陀斯妥耶夫斯基《罪與罰》,以及《華滋華斯詩集》等,店內又有《莎士比亞全集》、《康德全集》等,我還看見大量中國古典文學的日語注釋本、日本文學的作品集和評論著作。其中一間賣兒童圖書的新書店也叫人流連忘返,而樓上則是另一間二手英文書店,這樣的組合很有趣。這裡真是愛書人的天堂。要是能讀懂日語,想必會大大擴闊文史哲的閱讀視野。

妳翻開其中一本古書,發現我爬來爬去,就撿起我走了。

晚上到秋葉原,本想感受動漫潮流文化,但是大多店舖都正在關門,我還以為那裡是不夜城,年輕人會玩得很晚,原來並非如此,而且我不太找得到漫畫店,實在大失所望。餓了,就到附近商場的超市,在電梯旁的座位隨意坐下,買一盒壽司,另配咖啡,開始暴殄天物。這樣旅行,誰受得了,妳竟絲毫沒有抱怨。我覺得這樣在所不計才感受到青澀,彷彿回到青春時代,吃喝玩樂,只追求喜愛的事物,大人不理解又有何相干?

回到酒店,我們做考古學家,拆開早前購買的《西遊記》考古玩具,飾物就藏在一塊堆得剛硬的沙泥中。我們用它提供的細小的木鏟和掃帚開始發掘,幾經辛苦,輪更工作,一心希望能抽中孫悟空的緊箍圈,果然出土的正是期盼已久的金剛圈!天意如此,妙不可言。

我們凝視金剛圈,它像一枚指環。


20141120

2014年10月11日 星期六

〈井影〉 望軒

〈井影〉 望軒

遠方傳來吶喊聲
我點燃一根蠟燭
把影子投向牆壁伸出手足
爬上井口窺探群情

巨大的影象懸浮井口半空
振臂一呼為正義而激動
旗幟在天上蔓延張開
一些紅眼的人緊握着火炬而來

他們在我空虛的身上穿過
說服不到反被他們嚇倒
聲浪覆蓋了天地淹沒了我

我萎縮退回沉默的縫隙
上方伸出的手掌要拯救還是捕殺
憑我最後一口氣把光吹熄



二零一四年十月

2014年9月23日 星期二

幻想即興曲(2. Jeux d'eau - Ravel)/望軒

《幻想即興曲》

文:望軒

2.  Jeux d'eau - Ravel

注滿了澆花壺,最後一次為校園的花草澆水。以後園藝組的事務都交給學弟學妹了。離開校園之前,這是我能完成的最後一件事。我知道很多事情都無法自己把握,惟有種植,只要謹慎一點打理,它還是會如期般生長。它們和我們不是很相似嗎?種子的模樣都差不多,但長高了之後就有不同的形態。水花灑在你們的頭上,彷彿在舞動一樣,而那些水珠輕壓枝葉上,又像是帶淚地揮手。時而歡樂,時而哀傷,如此哭笑不得。

當初我參加園藝組,並不是自己的興趣,而是因為妳。得知妳加入園藝組,我真是萬分歡喜,因為只有少數男孩會感興趣。我報名的時候,已經幻想到在有意無意間一同提起澆花壺,妳就在我的把握之中了。然而在初中那年,開學還不夠兩個星期,妳就被招攬到音樂學會,從此一去不返。音樂老師很快就發現妳與眾不同的能力,也許對妳來說是好的,但我卻有點恨意。唯一感到幸福的是,音樂室就在園藝區的上面,放學後不時傳來琴音,有時流暢動聽,有時斷斷續續。我不肯定哪一首樂曲是妳彈的,直到老師責備妳,聽到妳的名字,我才既感到憐惜,又得到安慰。我慢慢能夠辨別出哪些是妳的了。有一段時間妳不斷練習同一首樂曲,老師怒氣沖沖地指摘妳拉威爾不是這樣彈的,她說是水的甚麼歌,而我卻聽出一團怒火。這幾年來我用妳的琴聲作配樂,一邊回味着那兩個星期的共處,一邊打理這裡的一切。妳似有還無的身影猶在我旁,所有花花草草都要在水中為我倆跳舞。那邊的秋海棠,別笑我。


2014924


2014年9月20日 星期六

〈舒明浩的憂鬱花園〉(二)/望軒

〈舒明浩的憂鬱花園〉(二) 
文/望軒

(二)

我的肩膀繃緊,在書櫃上找書的時候,痛得苦不堪言。這兩年一邊工作一邊讀書,身體僵硬了很多。不一留神,整個書櫃大大小小的書籍排山倒海地塌下來。書頁亂翻,驚起一對兩對的翅膀,是蝴蝶,在一片草園上紛飛。

我,也成了一隻蝴蝶?眼前春色一片,我彷彿著了迷一樣,回憶在腦海裡重溯,我曾經,來過這裡。我曾經,為了拿取書櫃上的某本書,整個書櫃壓在我的身上,那時我的確來過。轉眼已經兩年了,我忘了,曾經做過這個如幻似真的夢。我看見草地上,仍然零星亂放着圖書。我記起,這裡有一個穿著古裝女子,是顏如玉,她的茅屋在哪裡?環看四周皆不見,倒是書冊排列的位置隱然伸向林間,我彷彿受著甚麼感召步入其中。

樹林深處,沒茅屋,只有一塊墓碑。我緩緩步近,赫然發現墓碑上寫著你的名字,我頓時失聲痛哭。想不到你,葬了在此。親愛的小莊,想不到你,原來來到這裡。那年,你承受不住生活的壓力而走上絕路,而我竟不知道你葬在哪裡?那灰暗的世界並不是你的住處,你屬於這裡,屬於自然,被書冊環抱,你就繼續用樹影婆娑,為這草地賦詩吧!這些年,你終於享受到世間應有的靜穆,而我還在風塵裡打滾。我滿身塵土,全身退化成一隻硬殼昆蟲。你說是吧?我鬆了鬆肩膀,骨骼清脆的聲音在林間份外響應。在這麼幽靜的環景裡,大概薩姆沙也能輕易回復人形吧?

我臥在草地上,全身好像要溶進泥土裡。這裡真舒適啊,難怪你來了。蝴蝶降落到我的鼻尖上,是你,你最喜歡莊子的比喻,所以是你。我昆蟲似的外殼彷彿也剝落了。這裡的氣息全是你的言語,莊子與卡夫卡的寓言好像在我的體內流動。

我怎樣了?學位修讀完了,我也辭退了工作。在家中,從一隻昆蟲蛻變成另一隻,身體僵化得毫無生命力。我催使自己內在的不安成為流動的血液,我希望,重新把握存在的感覺。我記起了,最初向你學習中文的時候,你還給我推薦淺白的讀物。那是劉墉的書,一本是《衝破人生的冰河》,另一本是《冷眼看人生》,彷彿是寒流和熱流,生命就是需要這兩種的氣流循環不息地轉動。

突然,有一條雪白的裙襬在我臉上輕拂,我撐起身子一看,是她,顏如玉還在。她說:「你怎麼來了這裡?」

我笑說:「很久不見了。」

「剛才不是才見過面嗎?」她笑說:「真是的,用書輕輕扑你的額頭而已,你就昏過去了。我替你燒熱水敷臉,你卻轉瞬不在。原來你來到這裡。」

我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情。我說:「我回了去……已經兩年了。」

她好像不明所以,但又很明白我地說:「回去你來的地方?」嫣然一笑,說:「這就好了。」

我也不知道是好,還是不好。她又問:「你想回去?還是留在這裡?」這個問題,好像在叩問現實世界與永恆國度的難題,我也不知如何回答。我知道,所謂永恆只是一場夢,一個幻想,它的永生與死亡幾乎相同。放得下嗎?應該放下嗎?小莊,當時你是怎麼想的?要把現實世界變成永恆國度是不可能的事,那是兩個空間。要是人生能兩者兼得多好……

不,不是兩個空間,它們同時存在,其中有互相通往的管道。我究竟怎樣來?我被書櫃壓下時來的。我到底怎樣走?我連忙拾起地上的一本書,那正是卡夫卡的《變形記》,捲起來遞給顏如玉,說:「妳再來一遍……」

她拈起衣袖微笑,頓時芳香撲鼻,她接過書,輕輕在我的前額一敲,好像破了一個泡沫。我整個人被埋在書堆裡,推開沉重的書櫃,懵懵懂懂,支撐起身體,像巨大的昆蟲變回人類一樣,一伸懶腰,重新感受到四肢的力量。

(2014年9月16日 稿)

幻想即興曲(1. Sundial Dreams - Kevin Kern)/望軒

幻想即興曲

望軒

1.  Sundial Dreams - Kevin Kern

妳在禮堂上彈奏鋼琴,所有同學都凝神靜聽,而我的鼻頭像士多啤梨那麼酸。音樂靜止時,全場鼓起掌聲,我也跟著大家一起拍掌。我查看場刊,知道這首歌叫“Sundial Dreams”,但我對音樂一竅不通。也許一竅不通更好,那樣我才可以全神灌注地凝望妳傾聽妳。只要是從妳身上散發出來的,我一定會陶醉其中。時間要流走了,但還有甚麼值得回味似的。旋律裡面,好像藏有「珍重」二字。妳站起來,向觀眾鞠躬,眼球左顧右盼,在尋找著甚麼。有些男同學甚至吹出刺耳的哨音,反應非常熱烈,妳立刻循聲看去,報以甜美的笑容。這些年來,我除了呆坐,還懂得甚麼?從來沒有得到妳的注意,完了,結業了,各散東西了,這場夢要醒了。珍重。

妳小心奕奕地走下階梯,但突然望向場邊的我,與我四目交投,笑了。我意料不及,反應不來,到我笑着與妳招手的時候,妳已經盯住階梯了。是我嗎?妳真的向我微笑嗎?妳坐在禮堂的前座,我只能在黑壓壓的人海之中留意妳的背影。整場散學禮我無心參加,似乎還停留在剛才那一瞬,音樂仍弦猶在耳。我哼不出完整的旋律,但那份感覺我已烙在心頭。我出神地凝望妳的辮子,彷彿是一個音符。有尾巴的那個音符。我低頭打開場刊,再看一遍快要忘卻的那個曲名“Sundial Dreams”。


(21-9-2014)




2014年9月18日 星期四

《溫輕記》第三天之〈白糸〉(記二零一四年八月六日)/望軒

《溫輕記》第三天之〈白糸〉
(記二零一四年八月六日)

文:望軒

了解過巴士出發的時間之後,先到便利店買了兩個飯團作早點,排了好一會隊,終於出發了。旅遊景點很多,但我們只挑選了感興趣的世界文化遺產「白糸の滝」。我們預約了四時許的列車班次到東京,所以游覽的地方雖不多,卻需要注意時間。乘坐巴士,在舊輕井澤區左轉,沿路看見很多小屋,建築在樹林裡。這些都是夢中的小屋,哪個城市人不嚮往呢?

巴士在山路上迂迴行駛,顛簸,但很平安。最後順利抵達「白糸の滝」,其實這巴士一直駛上山,沿路都有很多著名的景點,不過我們在這裡下車而已。下車的地方有些賣小食的檔口,怕上山需要體力,再吃了一個野菜包,還貪得意,試了一尾鹽燒岩魚,放在嘴裡撕開,演了一回野人,極有風味。這裡還有鹿肉吃,不過就沒有嚐過,始終不習慣。

正當我作好心理準備,打算上山看「白糸の滝」這條瀑布時,走了不足十五分鐘就到達了。雖然會參考旅遊書,但一般很少會仔細研究,延伸更多資料,否則就像紙上旅行、網上旅行了,更多時靠直覺和興味。「白糸の滝」就完全體會到親眼看見時的那份驚喜,不是氣勢壯觀叫人為之一嘆,而是精緻小巧,從未想像過會有這樣的瀑布。很多人在溪水邊觀賞,對面是岩壁,綠山有晶瑩的水珠不斷流出,瀑布約三米高而已,數百條水柱不息地滴下,像一匹白布,半包圍著你。有些小孩子甚至在溪旁戲水,大人則拿著相機拍照。我們嘗試伸手浸入清澈的水中感受它的清涼,這裡空氣新鮮,彷彿有陣香甜。旁邊有「白糸の滝」的簡介,有中文譯本,讀後不禁大嘆難得,更愛上這裡了。這些瀑布都是地下流水,即使冬季它也不斷湧流,這些水都是來自淺見山的降雨,自滲入地下至湧出地面約要經過六年的歲月。六年,六年前我倆還未相識。不禁在溪旁橫過一根木頭,走到瀑布最邊緣的那幾條水柱,與你一起接住那些六年前的水珠,一點一滴都妙不可言,接住白糸的一刻,煙化成一緞紡紗。

  本來打算只觀賞「白糸の滝」,但原來所花的時間並不比預期多。在候車站旁邊的水果店吃了一個桃,日本的桃真是果汁澎湃,非常好吃。我們打算再去「鬼押出し園」,因為比較近,而且景觀特別。然而,車站顯示不經這個地方,於是問老闆怎樣前往,他很用心地教導我們,然而他的地道口音太重,一些常用詞彙也聽不明白,幾經辛苦,勉強才理解到要轉車的意思。我們乘車到達另一個地方,下車後感到奇怪,過橫路到附近才找到車站,但這輛公車又不像上山的那種類型。等了十多分鐘,終於有車了,幸好,因為車站顯示的班次很疏,還以為這一輛已經駛去了。

順利抵達「鬼押出し園」,下車時了解回程班次的時間,但真的極疏,而且下一班已經超過了我們預約回東京的列車時間。當時我想,對面可能還有其他公車回酒店,所以還不算十分擔心。遊覽「鬼押出し園」,旁邊是雄偉的淺間山,付錢用望遠鏡觀看,然而並不真的清楚很多,還是遠眺更有味道。「鬼押出し園」裡有很多奇形怪狀的岩石,是1783年淺間火山爆發時的熔漿形成的,當時還死了很多人,所以這裡除了石頭,還有不少供奉神靈的地方。黑沉沉的怪石如鬼,更像是人心的陰暗面,成千上萬的石頭彷彿從人類的心裡投出來似的。這裡除了肅殺之氣,還有一份神聖的靜穆。如果「白糸の滝」是淺間山的柔情似水的話,「鬼押出し園」就是淺間山的金剛怒目了。

這裡的天空真的非常廣闊,白雲綿綿一片,像棉花似的撫慰死難者的靈魂、在生者的憂傷。離開前,我們吃鬼火山麵家,吃了叉燒豉油拉麵和餃子。當我們找巴士回程時,終於發現這裡只有那輛公車而已。我們還要多等兩個小時才能回去,連附近一間店舖的職員也這樣說,真是沒有辦法了,職員說如果坐的士的話會非常昂貴,很不建議。我們需要等待,幸好我們購了一張卡可以三天內任意乘搭,即使晚了回去也不要緊,只需要再申請一張回程車票就可以了。離開了「鬼押出し園」,再進去要重新付款,只好走到一片公路環繞的草地上休息,那裡景色不俗的,坐在桌椅上,我背包裡的畫簿和顏色筆終於大派用場了。我畫樹畫草畫松果,還虛擬出一隻松鼠,當然是胡來的,沒有妳的嚴謹,我甚至因多餘的筆觸把整幅畫破壞了。兩個多小時轉眼就過去了,幸好隨身帶備繪畫用品,可是不像畫家,倒像到郊野公園旅行的小學生。

回程之前,在剛才的店舖買了一件《西遊記》玩具,模擬考古,很有趣。盒子背後標示沙堆裡埋藏了其中一款飾物。我問妳最喜歡哪個?妳說是悟空的金剛圈,我說我也是。巴士來了,回到酒店附近,我們兵分兩路,妳換車票,而我取回行李,結果順利趕上最快開車的班次。雖然晚了,但總算到達池袋,很熱鬧,很多年青人。酒店頗難找但也找到了,放下行李,我們只隨意在附近吃拉麵、雞飯、餃子,飲一杯啤酒,頓消大半天的累氣。

妳說,拉麵師傅辛苦了。


2014919